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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: http://www1.hkej.com/dailynews/culture/article/1863137

2018年6月11日【信報】藝文評論‧佛琳

169cm的教父阿塗


布萊希特,永不過時。

從現代走至當代,戲劇藝術與時並進。舞台上的形式逐漸成為內容,可以刺激觀眾思考,但能否傳達人類最深層和複雜的思想,仍是見仁見智。布萊希特在二十世紀初創作的戲劇和創建的理論,直到今日不但仍然影響劇場的藝術,對當代社會的狀態,亦都有所啟發。布氏各著名劇作,經年都在中西劇壇被搬演。在香港舞台較多演出的是《沙膽大娘》、《高加索灰闌記》或《三便士歌劇》。另一齣傑作《教父阿塗》在港演出的次數不算多,天邊外劇團主辦的「新導演運動」,由王俊豪將之搬上香港文化中心劇場,對當下香港愈趨動盪的政治環境,也許不無寓意。

原本在美國芝加哥發跡的阿塗,既靠一班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來打天下,但更重要是他有一股堅強的信念──為達目標,不擇手段。1986年香港話劇團徐詠璇導演的版本名為《教父阿塗發跡史》,現王俊豪的版本副題為「一個黑幫大佬的史詩式上位實錄」,似乎更具香港本土的質感。劇本不再明示時間和背景,芝加哥變成當代任何一個商業利益至上的城市。阿塗藉着受賄市長的庇護而在蔬菜(椰菜花)市場得到上位機會後,先清除異己,復將傳媒的聲音壓制,最後強迫市民在「假民主」的選舉方式下,將他選為市長。

社會上沒有反對/反抗聲音?也許是有的,但推翻阿塗的專權不僅牽涉社會運動的走向是否正確,也是潛藏人心的「貪念、懦弱、自私」心態如何洗滌的問題。

《教父阿塗》的時代性毋庸置疑,但也要看看新導演怎樣將之與觀眾連繫。

新進導演拿捏準確

布氏的戲劇主張就是不要演員進入角色,而是要表演角色。從開場至結尾,導演都讓演員牢牢掌握着布氏的演出特色,觀眾亦時刻與劇場同在。這有別於現時不少戲劇濫用的「觀眾互動」手法,而是由劇情刺激觀眾作出反應。從開場不久,商人London被殺後,觀眾已被融入劇場成為見證者;演出末段,觀眾也成為菜販商人而被阿塗游說接受保護。另一方面,導演亦讓演員充分參與劇情的推進和評議。為何要演戲?怎樣才可好好控制角色?甚至演阿塗的許晉邦,要釋除擔演主角的壓力,以自己的169cm矮小身形自嘲,要求其他較高大的演員離場,由此而與阿塗角色產生聯繫,反映阿塗鏟除異己的心態。戲劇與現實互相掛鈎,符合了布萊希特以戲劇來作社會革命的進步意識。

戲劇處理方面,新導演的拿捏有板有眼。演員的表演奔放自由,選配的歌恰到好處,為劇情注入娛樂性,亦對氣氛作出有效調節。運用椰菜花和黑氣球製造的視覺效果,劇末的海量椰菜花從天而降,場面震撼。導演亦善用演員的肢體,中段由演員趙展禧創作的表演動作,其後融入劇情成為阿塗的演說方式,並讓其他人臨摹成整體形象。演員具體呈現群眾盲目支持領袖的上位進程,藉此叩問安坐觀眾席的民眾,對這荒謬現象如何作出反應行動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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